13.4.05

菊花與劍

「是中國人的,馬上簽!」可能你都有收過這電郵,要求你到網站簽名反對日本成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

  近來的新聞不是釋法,就是反日。兩者共通點都與愛國掛—誰不支持釋法,誰不支持反日,就是叛國賊。這一大頂帽子扣下來,霸道之處不下於「篡改歷史」。

  這邊廂簽名反對日本升格,在另一邊廂紐約,六國聯手自稱為「共識聯盟」(United for Consensus),反對日、印、巴、德與另外兩個非洲國家一起升格。這個共識聯盟,有日本仇家南韓,有印度仇家巴基斯坦,有巴西勁敵阿根廷,有德國戰時盟友意大利。另外兩個,是不知原因的墨西哥,以及總理剛剛在印度表態支持該國升格但現在竟加入反對的中國。

  安南這個A計劃,把常任理事國由五個增至十一個,變成國際政治的角力場。美、法兩國是支持日本升格,反日者應該連美貨法貨都罷買,才顯出這份反日意志的貫徹;巴印德日是互相支持,因此連平治寶馬都應該禁止入口,以及召回在巴西學法的年輕足球員,以示抗議。

  要反日,先要了解對方,才可以反得有意思。近日報章評論經常重提Ruth Benedict的《菊花與劍》這探討日本民族特性的經典。台灣把Benedict譯作潘乃德,意義俱佳,證明福爾摩沙的文化水平甚高,而且對日本有關著作相當重視。

  為美國戰爭情報局研究而寫成的這本《菊花與劍》,日本人拜讀的興趣比美國人還要熱情,日本版的銷量達二百三十萬冊;而在美國,1946年出版後頭二十五年只賣出二萬三千冊,亦即日本足足比美國多一百倍!

  還有,三分一日本人聽過《菊花與劍》這本書,高中課本都有引述書中內容。1967年面世的袋裝書,到1995年已印到第一百零一版。你說日本人沒有自省?他們有器量拜讀打敗自己的敵人如何分析自己,同樣事情你可以想像在中國發生嗎?

  潘乃德其中主要資料來源,是戰時的 宣傳品,以及戰俘的日記。這取材會否是導致她說出日本人「有羞恥感沒有罪惡感」這常被引述的結論?罪惡隱含懲罰,羞恥隱含自責。如果罪惡與羞恥是源出一 轍,羞恥感的層次比罪惡感要高。所以日本人自律地保持街道清潔,香港人要重罰才懂得亂拋垃圾是錯。如果由潘乃德來研究中國人,怕且結論未必是多數人可以接 受。

  可能正如南方朔所說,應該是「反罪」,而不是「反日」。

  要反日,首先要各方面都做得比人強,至少國產電視機不會無故起火。單是口口聲聲抵制日貨,或順手到網站簽名,如此膚淺的反日,你下次到日本掃貨時,如何抬起頭做人?

3 comments:

Reader said...

本人對文中提及"羞恥感的層次比罪惡感要高"的見解有所保留.因羞恥感可能出於挫敗而罪惡感須基於對事件上或行為上的"是非"判斷.如果未能對事件上有正確的是非觀念,羞恥感來自"敗者為寇"的話,罪惡感將消失於"成者為王",那我們將怎麼看待"侵略行為"而作出判斷呢?

國金內望 said...

一直以來日本民族的自尊心都很強,從不屑學習外語就是一例. 一個人如果有很強的自尊心(或者說是不可一世的性格),您要他認錯不如要他的命還來得容易,日本人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 不過從他們這麼熱衷看讀《菊花與劍》一書,我們應該知道,日本人已開始慢慢的改變過來了. 我認為 潘乃德 說出日本人「有羞恥感沒有罪惡感」是對的. 因為一個看得自己很重的人通常都不會認同自己所做的是罪惡,但當有一天反醒時,羞恥感即湧上心頭,這應說出為甚麼《菊花與劍》在日本這麼好賣. 有羞恥感已是好的開始了.

Anonymous said...

除了首篇有維園阿伯式的回應外, 這篇算是自方大俠開金筆以來第一篇有回應了. 其實方大俠多篇關於財務報告的文章, 精闢獨到, 深入淺出, 小弟閒而閱之, 獲益良多, 然而鮮見回應. 反而這篇關於日本的文章竟有不少評論, 所以小弟也來湊個熱鬧.

言歸正傳, 論日本人的性格及戰爭責任, 坊間論點流派如過江之鰂, 在此不敷引述. 不過當中不是轉述外國人觀點, 便是從中國人心理直覺反射, 難見中肯評論或從日本人觀點出發. 那些文章開首不是日本人天生怎樣怎樣, 還是後天環境令他們怎樣怎樣, 再用個別例子"佐證"其理論成立, 如果我是日本人, 我只好嗤之以鼻. 試想一些外國人覺得咱們華人不清潔, 沒禮貌, 欠良知, 缺公德, 再引述身邊經歷"佐證", 外國人看過自當會心認同, 你們聽到後又作如是觀?

虛無漂渺的意識形態爭相吹噓, 實在客觀的經濟數字卻敬而遠之. 何解? 後者畢竟得靠實力耶.

thomas